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广东尹翔学:《铁路汉子》 【散文随笔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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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10-9 06:49:57 |显示全部楼层
本帖最后由 尹兴华尹城 于 2019-10-9 06:49 编辑

广东尹翔学:《铁路汉子》 【散文随笔】


  尹翔学--广东省小小说学会会员(广东省廉江市人)
    就算时势造英雄吧。老爸深深地烙上了那个激情燃烧的时代的印章,像块清晰的活化石,储存着许多发人深省的激情密码,令现在无数的年青人无法解密。
  当时当地,老爸也算个文化人。因为进过好几年私塾加学堂。本来嘛,跟着见习打理好自家的木器社(自产自销的木制品用具店),就可以衣食无忧,并略有宽裕。
  不料,意气风发的老爸,投身于火热的社会主义建设大潮中,并且心存高远。16岁那年,瞒着家人参加了铁路招工考试。这一去,就像石沉大海。
  儿子去哪里呀?爷爷奶奶望穿秋水,只盼来一纸书信:“……学习和工作忙。一切均好,无需挂念。”
  其真相是报喜不报忧:广西广东,湖南海南,四处奔波,身心疲惫,连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工伤都只字未提。
  又一个强台风袭来,树倒房塌,一片狼藉。台风还意犹未尽,老爸就像往常一样踩着脚扣,爬上电线杆顶端检修通讯线路。也许是风大雨大,也许是保护性措施没有做到位,也许是疲劳过度吧,不幸毫无遮挡地重重摔了下来。在大医院里躺了大半年,又被照顾做了一年多的文字工作,才勉强恢复元气。
  长子常年在外,父母能不挂念吗?亲人出这么远、这么久的门,在家族史上可是闻所未闻的事啊。再说,男大当婚,天经地义啊。都熬成剩男啦,怎能不成个家呢!爷爷奶奶就张罗着为儿子物色个媳妇,还得亲自送儿媳千里迢迢地上门圆房。这在乡下,真是见所未见啊。
  记得小时候,每到年边必做的一件事,就是凭想象去接老爸:中午过后至傍晚时分,爷爷总要拉着我的小手,信步走上村头的坡地瞭望,希望看见“独在异乡为异客”的老爸的身影,并叫我飞快地跑过去迎接。可常常事与愿违。爷爷常嘀咕着一句话:“总得回来过年吧。”
  又一个大年三十夜。雨雪交加,寒气逼人。家人正在熄灭炭火,准备上床休息,居然听到了清晰而又急促的敲门声。开门一看,全家人都惊呆了。居然是不远千里赶回来过年的老爸。老爸全身都湿了,还挑着一担由湿漉漉的塑料薄膜盖着的年货呢。
  老爸往往隔两三年才回来一次,总是紧扣着天蓝色铁路制服的风纪扣。老爸像军人一样纪律性很强:大都是大年二十九或三十到家,正月初五或初六离家,说走就大胆地往前走,不回头。印象最深的是老爸早生华发。难道是因为相思之苦白了少年头吗?
  有好几次,老爸收到“病危,速回”的电报。大多是奶奶的哮喘病发作。说来也怪,老爸用挑回来的冰片糖和龙眼肉,给奶奶煮几回水喝,奶奶的胃口就开了;握着奶奶那皮包骨的手,问寒问暖,奶奶的症状就减轻了。再扶奶奶下床走走,周围看看,晒晒太阳,海阔天空地拉拉家常,不出几日,奶奶就又龙马精神了。奶奶的病一好,老爸就会立马赶回单位,谁也拦不住啊!
  人生苦短啊。爷爷奶奶经常念叨着儿子,经常盼望着儿子回家,一转眼就轮回了一个甲子,再一转眼就都八十多岁了。岁月不饶人啊。也真有病危的时候,也真有回天乏术的时候。就是剩下最后一口气,都在呼唤着儿子的小名,追问儿子到家没有,想见儿子的最后一面啊。可苍天无眼啊。往往是老爸还在赶回家的火车上,老人家就已经熬不住了,极不情愿地永远闭上了含泪的双眼。
  还是俗话说得好,知子莫若父。在爷爷眼里,老爸老实本分又勤奋努力,但称不上孝顺,没做出长子的样子。看得出来,老爷子一辈子打心眼里都在埋怨老爸。
  那在老妈眼里呢?老爸绝非如意郎君。老爸一心扑在工作上,养儿育女的义务全由老妈承担。老爸不是为了赚钱发达的那种人,而是竭力做好本职工作为人民立功劳。
  上世纪80年代初,老妈领着我们搬迁过来。一家五口全挤在一间十多平方的平房里。连坐的凳子、吃饭的桌子都没有,全部用简易的木箱代替。哦,有一样电器,就是那支锈迹斑斑的银色铁壳手电筒了,还时常发脾气罢工呢。
  那时候,老爸是领工员。全家人就靠老爸那57.8元的工资生活,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什么灰色收入。单位照顾,分电缆沟给老妈挖,是廉价的重体力活,要挖30公分宽80公分深,按八毛钱一米算工钱。老爸会戴顶草帽来监工。看看进展如何,瞧瞧是否符合标准,并告诉我们,不达标的话,会严重影响行车安全,会给国家造成重大财产损失,谁也担当不起。即使有空闲,老爸也不会过来帮我们挖一下。这在老爸那叫公私分明,不能在上班时间干私人的活。
  老爸可以享受烧煤气的待遇:配发两个煤气瓶,以内部价格供气。老爸一退下来,就把气瓶退还给单位。老妈气了很久。记得那两个气瓶都旧得上锈了,没人叫退,是老爸风格高自己要退的。我们只好又回到铁路的机车旁和红星瓷厂的火炉边捡煤渣,常弄得灰头黑脸。
  在我眼里呢?老爸也没有尽到养育的责任。
  我幼时虎头虎脑,胖嘟嘟的,很惹人疼爱。这可是一对老革命的功劳。他俩没有儿女,就义务当上了我的养父母,还视为己出:什么吃喝拉撒,感冒发烧,牙牙学语,统统包办。老爸只是充满敬意和表示谢意罢了。
  记忆里,一年中,能够与老爸享受半个月以上的天伦之乐,那是登天入海般的奢望,实在少得可怜也来得太晚了。极少数机缘巧合地变成现实的,比如随老妈到老爸的工作单位探亲,似乎是沧海一粟,都被天各一方的漫长岁月淹没了。至于阖家团圆,大多呈现在老爸退休后的日子里。
  印象中,老爸就像日理万机,总有干不完的活。我与老爸的亲密接触,难以忘怀的,确实屈指可数。
  第一次是好吃挨打。四五岁时,随老妈到湛江探亲。我还从未吃过海鲜呢,一尝到清煮海虾的美味后,就一发不可收拾,而不肯吃包括猪肉在内的别的菜。老爸的无名之火顿生:“哪有这么好吃的孩子?大人就不吃啦!”一顿鸡毛掸子“咻咻”地招呼过来,躲都躲不开啊。
  第二次是称“老子”挨骂。小伙伴们一起玩耍时,有几个说话时常自称“老子”。我觉得称“老子”很神气,也学成了口头禅。老爸听到我自称“老子”,不禁怒火中烧:“老子我还没有死呢,你怎敢称‘老子’?真不知天高地厚!”想想也对,自己还在当孙子,怎么能称“老子”呢?
  第三次是安排我打暑期工。读初中时的一个暑假。电务段要在山上的电话所建一栋叫载波室的设备楼。汽车将红砖运到山脚下,需要人工搬运上去。老爸叫我和年龄相仿的女孩负责。每天干八小时赚一块四毛八。那是一个向上倾斜近40度,一百五十多米长的蛇形长坡。我们用板车前拉后推,爬上一个小坡,就用两块红砖从后面固定车轮休息一会。如此反复三四次,才能爬到建筑工地。之后,再用人工滑轮将红砖一桶一桶地吊上楼。感觉是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啦,连内裤都湿透了。一个假期下来,人都要散架了。这才明白了建筑工人的辛苦。
  第四次是借手表高考。老爸戴的是一块上海机械表。除冲凉睡觉外,从未离开过老爸的左手腕,因为老爸不管做什么事都很守时。那年我参加高考,就向老爸借他心爱的手表。记得老爸犹豫了好一会儿,第二天才借给我,并嘱咐我要保管好。这让我尝了鲜,兴高采烈地把玩了好几天。
  第五次是理爆炸头受训。理爆炸头就是烫成当时流行的那种狮子头。我洋洋得意地理了个时髦的爆炸头回来。老爸一见大怒:“你看你理的什么头:方不方,圆不圆,扁不扁!把你祖宗的脸都丢尽了。”被逼无奈,只得改为小平头,一直保持到现在。
  第六次是催我入党。参加工作后,我一向随遇而安,低调不强求。“你为什么还不入党?”老爸问。“没人叫我入啊。”“你写入党申请了吗?”“我都写过几次啦。”“那就再多写几次,先从思想上入党,还要定期写个人思想汇报。”我当真上交了几篇几千字的思想汇报,经常感受到党的召唤。
  老爸常说,我们是托共产党的福,才有今天的幸福生活。这绝不是在唱高调,而是发自内心的感悟。老爸常随身带的记事笔记本,扉页上就用正楷赫然写着:“自力更生,艰苦奋斗。”
  半军事化,准单身汉,演绎着老爸的前半生。蹲在工地上吃铝盒饭是常事。几分钟搞掂,再稀释几口白开水。后来,牙口不好了,几块麻婆豆腐,几勺芙蓉蛋,用汤水一泡,完成任务:“又是一餐。”
  常年穿清一色的铁路制服。有呢子制服后,只在会议等重大场合穿。有时还穿布满油漆印的工作服。30年前配发的洗白磨破了领子的天蓝色制服,现在还穿在身上呢。退休后,也穿儿子们不穿的衣服。这岂止是节约啊!
  铁道兵营房和简陋的单身平房,是老爸前半生的流动暂住房。一只大牛皮箱装完全部家当,扛着一走就能跨省区工作。90年代初,才分到交月租的50多平方米的套间,有时会渗水。家具大多是自制的,利用业余时间找边角废料做的,还经久耐用呢。
  南来北往的火车加28寸的自行车,囊括了老爸的全部代步工具。坐火车,奔波于各站区;骑单车,巡查通信线路。退休后,将用旧了的自行车退还单位登记。可谓最环保的公车。
  平心而论,老爸和当年千千万万的新中国铁路人一样,是无私奉献的建设者,是廉洁奉公的共产党人。现在,如果多些老爸这样的党员干部,广大老百姓的心情肯定会敞亮许多。
  谨以此文,深切怀念为铁路奉献一生的父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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