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湖北尹金辉短篇小说:《《诱惑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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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6 天前 |显示全部楼层

[黄石文学选刊]尹金辉发表在《牡丹》杂志2019年第5期的短篇小说《诱惑》


原创: 新东西  新东西  2019-5-13



尹金辉--原湖北省黄石市房改办副主任(湖北省大冶市人)

诱惑
   熊有财已逾不惑之年,供职于中等城市的事业单位,该单位有多个行业管理的政府职能,他是一个要害部门的负责人。其妻柯氏,工作在经济效益很好的中央企业。在上世纪八十年代,她每月拿的奖金有时还高过丈夫工资。儿子熊旺高中毕业就安排在市直事业单位,是正式编制。其优裕家境让邻居、同学、朋友妒羡。  
   熊有财有个好哥们叫朱智,有二十几年的交情,近几年矿生意做的风生水起,几年功夫赚钱过千万。一天下午熊有财接到他的电话,说有几个朋友晚上集会,邀他参加,六点钟到天觑酒楼见。  
   熊有财一到酒楼,朱智早在门口等候,亲热地递上烟点着火后挨肩搭背的进入二楼包间。  
   服务员上了茶,熊有财呷了一口茶后说,朱大老板今天是什么好事呀,这么客气。  
   朱智赶紧说,哥千万别这么叫,我是你老弟,什么大老板的,哥这样叫我就太见外了,就算我是老板,在哥面前永远是老弟。不瞒哥说,今天请你来是有事要哥帮忙。
   什么事?只要我办得到的一定帮,熊有财干脆地说。  
   朱智又递上烟,笑嘻嘻的说,我就知道哥会帮我的。最近接了个单,差点资金,等手头的货出手后来不及,请哥帮忙借点钱周转一下,时间一、两个月都行。  
   “借多少?”  
   “三十万。”熊有财望着手头的烟,若有所思后说,钱是有,可是都存了定期,要把定期取出来利息银行是按活期算的,会损失不少。  
   “哥,这个好说,银行损失的利息我照数补到位,我借的利息每月按按一分半付,即借一万每月付息150元,30万每月4500元。”  
   “我回去商量一下,明天回电话。”熊有财应承道。  
   事情刚谈完,朱智约好的四个朋友来了,他分别作了介绍后叫服务员上菜。六人推杯换盏,两瓶白酒喝完后每人又喝了一瓶啤酒。  
   熊有财回到家中,妻子还没有睡,他就把朱智找他借钱的事与她商量,妻子知道朱智的生意做得好,二话没说就同意了,只是说时间短了点,要是半年或一年最好。熊当即就给朱智去了电话,说了这个意思,朱智满口答应,说能借一年更好,约好了明天上午十点到银行办理转账手续。  
   转眼一年即到,朱智到期悉数还清了30万,同时还送了两瓶酒和一条好烟,价值一千多元。熊夫妻俩盘算着,一年收利息五万四千元,复利也有千余。  
   第二天上午,朱智又打来电话,说昨晚上有个好友唐健找我借钱,我说了上次做那笔生意的钱是向你借的刚还给了你,他非要我介绍他认识你,想请你把钱借给他,时间也是一年,利息一样每月付。还说那朋友生意做得比他大,人老实信誉也好,他可以担保。熊有财本来想把钱借出去,这个电话来的正中下怀。而且又有朱智担保,他二话没说就答应了。凑齐40万借给了唐健。借条上朱智签字作担保人。  
   唐健信誉确实好,每月都按时付利息。生意应酬也常请熊有财作陪,一来二往,关系也日渐密切。  
   一天,唐健打来说今天还钱,叫把银行账户告诉他。当晚,唐健专程登门拜访,奉送一条黄鹤楼和两瓶泸州老窖特曲表示感谢。  
   熊有财从两次放贷中偿到了甜头,借钱人不但如期还本付息,还外送烟酒感谢,春节又登门拜年,奉以厚礼。于是认定了这是一条轻松的生财之道,开始谋划着如何长期把它做下去。  
   熊有财寻思着,要把放贷长期做下去,必须要像银行那样办个抵押手续才保险。于是专门咨询了银行贷款如何办理抵押,学习了抵押担保有关法规。为了扩展业务,熊有财决定跟中介公司联手,通过中介在店面门前和报纸上打出广告,招揽客户。  
   到民间借钱的人越来越多。开始运作都效仿了银行的作法,要借钱人拿其房产证和土地证到房产部门办理抵押备案手续,放款额度也都控制在一定保险系数内。放出去钱的本息都如期悉数收回,形势喜人。  
   改革开放不断深入,私营经济蓬勃发展,微小企业和私人业主对资金的需求迅猛增加。由于到银行借款门槛高,手续繁难,审批时间又长等原因不能应微小企业和私营业主用钱之急需。在熊有财几年来放贷运作的影响下,多家中介也办起了民间借贷业务,一个由中介公司为媒介的民间借贷群体应运而生。  
   民间放贷,一般是每月付息,到期还本。从民间借钱,只要拿房屋产权证和土地证,夫妻双方的身份证、结婚证或户口簿便可办理,正常情况下当天可以拿到款子。企业借款,只提供营业执照,房产证、土地证和法人代表和经办人身份证。不论是个人还是企业,放款最迟不超过三天。  
   当时,微小企业和私人业主难于在银行贷到款子,即使能贷到手续麻烦,时间又长,无法满足生意需求。民间借款虽然利息高些,但其有手续简便,费用少放款快,能应急的优势。因而微小企业和私人业主只要融资大多数都选择了民间。这就使民间借贷得到迅猛发展。不到一年,从事借贷的中介增至十几家,到中介登记放款的人达数百之众。  
   通过几年的放贷,熊有财在民间借贷中不但赚得利钱过百万,而且圏子里的名气越来越大。经找他借过钱的朋友介绍,认识的微小企业老板和私营业主越来越多,这些老板只要到民间融资,首先想到的就是找他。他的钱都能及时放出去,收益得到了最大化。  
   几年来放贷的顺风顺水,拥有了良好的人脉资源。熊有财开始琢磨利用自己的人脉资源跟多个中介建立合作关系,一方面介绍放款人的去中介登记,另一方面又介绍借钱的到中介去借,中介从中收取百分之二的手续费,不但中介会感谢他,借贷双方各得其所,多有酬谢。  
   肖明和吴昊都是私营企业老总,市里知名的民营企业家。都因为生意急需资金,到银行贷款时间来不及。经熊有财介绍到中介去借,上午办完手续,下午三点拿到钱,他们原以为最快三四天的,没想到几个小时钱就到了账,很有感触。对熊有财说,利息虽然高点,但手续简捷,效率高,放款快,能应急。高兴得要请熊有财喝酒,当即订了酒店。  
   熊有财来到酒店,肖吴二人将他迎入包间。一进门,在坐的几个人都起身打招呼,肖明一一进行介绍,熊有财与众人一一握手。大家都请熊有财坐上席,其他人就近而坐。席间,杯酒言欢,不知不觉,四瓶白酒已喝完。熊有财醉态难以把持,说自己还能喝,自诩在民间借贷里面他渠道多,信息广,资金足,兄弟们今后遇到资金周转困难尽管找他,保证没有问题……  
   众人连忙恭维附和。熊有财本来已喝得醉醺醺的,听到大家对他多是谦恭溢美之辞,不由得飘飘然起来,把自己的片名逐一递上。  
   熊有财在民间借贷的圈子里的名声越来越大,这些年,有不少找他帮忙借过钱的人都能如愿。他自己的现钱不但都全部借了出去,还用房子抵押在银行借了30万转手放贷,用每月收的利息支付银行每月所要还的本金和利息尚有结余。四年所收的利息就能把银行贷款的本金和利息全部还清,纯赚30万有余。
   放贷出去的钱都是每月收息,每凑到一万再放,利滚利。熊有财欲望越来越大,与妻子商量再到同事、同学、朋友、亲戚、邻居去揽借资金,利息低进高出从中获利。这些人彼此有来往,都知道熊有财这几年发了财,家境殷实,加上有人曾经借过钱给他,都能如期还本付息,信誉一直良好,大家对他俩都很信任,你十万,他二十万,不几天功夫就揽借到200多万。这些放钱人只认熊有财,由熊有财直接打给借条,月利息一分半,满一年结付。熊有财将这些钱按月息两分放出,从中一年获利12万,每月所收的利息再放出去还可收复利万余多。  
   有的老板急需短期用钱,往往还提高利息。多数老板都与熊有财都有过一来二往的借钱交道,有着良好的诚信记录,建立了一定的诚信基础,后来再借钱逐渐的不办抵押备案手续了。起初还把借钱人的房产证押在手里,慢慢的证也不押了,一借就十几万,就只打一张白纸借条。这种运作虽然冒险,但尚未出现意外,本息回收正常。  
   每月数万元利息入账,熊有财夫妻俩沉浸在收钱的惬意和对美好未来的憧憬之中。  
   2013年,熊有财从事民间借贷已有十几年,由于他头脑灵活,善于交际,既赚了钱又赚到了人气,有了广泛的人脉资源。在民间放贷圈子里可谓佼佼者。被微小企业老板和私人业主视为及时雨,无不感激景仰,也被同学、同事、亲戚、朋友和邻居们奉为他们的摇钱树。  
   由于市场原因,有些行业的生意下滑,民间借贷渐渐出现不按时还清本钱的现象,时而因纠纷诉讼到法院。有些小心谨慎者见状收回资金不再放贷,使民间借贷资金本来供不应求的矛盾更加突出,给急需用钱者带来了融资困难。有少数急需者,不得已把月利息提高到三分,有的提高到四分去竞争。而条件是不办抵押手续,没有抵押物。  
   借钱不办理抵押登记手续,又不提供抵押物,借十几万甚至上百万打个白条子,风险是极高的。到时候客户无力还钱或有意赖账,没有资产制约就拿他毫无办法,其后果是极其严重的。然而,熊有财过去冒险放贷了几年,本息无一例外的收回来了,因而麻痹大意了。再加上每借出一万,他从中每月获利一百多,十万就一千多。在高息诱惑下,熊有财完全失去了理智。有言道,谈恋爱中女人的智商为零,而男人在金钱或利益的诱惑面前有时智商也会降到零。  
   熊有财在高息的诱惑中不能自拔。知情的同事、好友曾多次善意提醒过他,他都置若罔闻,自认为找他借钱的那些“好友”都是生意兴隆家境殷实的铁哥们。因利令智昏,我行我素,执迷于无抵押放贷,  
   陈强前几天去澳门赌博又输了300万,加上前几次已输了1000多万。几个月前,因为沉迷赌博妻子与他离了婚。  
   由于宏观政策调整,进口矿石价格低品位高,其性价比远高于国产矿石,导致国产矿石生意日渐萧条,近年来屡做屡亏,惨淡经营难以为继,这门生意已无法做下去了。陈强本去赌最后一次扳本,没想到输得这样惨。沦落目前窘境,悔恨不已。  
   生意不做也罢,债务怎么办?银行借的钱拿房子做了抵押,还不了钱,房子肯定被拍卖还债,那倒可以还清。只是原来借熊有财的钱是没有能力偿还了。想来想去,还是要去澳门赌一次,把本扳回来。  
可是手头没有钱,本钱哪里来?心里盘算着,一不做,二不休。还是找熊有财借,能捞回来就一起都还给他,捞不回怎么办,先只有走一步看一步。  
   熊有财的手机响了,陈强亲热地喊着熊哥,说:“今天晚上我做东请你和几个朋友聚一聚,下班后我来办公室接你。”熊有财没有推辞,只说不用来接,告诉地点我直接来。  
   席上,大家待熊有财为上宾,轮番敬酒,陈强更是频献殷勤,哥前哥后的叫着。熊有财受这众星捧月式的礼遇而喜形于色,情不自禁地说:,“后只要哥们借钱尽管找我,保证有求必应。”大家附和着说:“哥哥是我们的及时雨,我们发了财忘不了哥哥。”  
   离开酒店时,陈强还塞给熊有财两包黄鹤楼。  
   此后的十多天,陈强寻找各种机会和理由晏请熊有财,席间,多是谈论生意上的规划和前景,感谢熊哥多年的支持,承诺今后只要有好的项目一定忘不了哥哥,有钱和哥一起赚。  
   熊有财听了陈强的推诚待己的感言和信誓旦旦的承诺,愈来愈把自己视着他的生意伙伴,幻想着将来从他那里赚到更多的钱。  
   一天下午,陈强邀请熊有财去越南、朝鲜、韩国等几个国家旅游,承诺报销一切费用。熊得知具体时间后,就同意了。这次旅游,陈强和他的朋友给熊有财提供了一条龙的优质服务,从交通、吃住、玩乐等费用全部包了,连熊有财自己购买的纪念品都没有让他出一分。虽然只玩几个小国家,熊有财玩得轻松、开心,充满着快乐。一路上优哉游哉,怡然自得。  
   陈强出手阔绰,在熊有财面前展现出了良好的老板风度,留下了家境殷富的形象。此后,熊有财更迷失于铁哥们的义气之中,在放贷方面完全丧失去了理智。  
   熊有财从民间放贷中获利数百万,除投资购买了一套百万的豪宅外,其余的钱仍在民间全部借出。  
   这个月,陈强提前几天把利息转到了熊有财的账上,特地打电话告知三天后要还本金200万。熊有财本来在谋划着如何将到账10多万利息早点放出去,想不到几天后还要回笼本金200万,神态惘然。  
   几天后陈强打来电话,说他又接到一桩大生意,前天说还的那200万不能还了,还要请哥再帮忙借三四百万,保证两个月还清。还说这桩生意利润高,月利息可按四分计算,还本时再感谢哥。熊有财答应尽力而为。  
   熊有财琢磨着,如果能借到400万,自己每个月能从中获利8万,实在诱人。他给妻子商量,分头再去想法多借一些,按两分付息。由于以前的信誉,两天就借到了200万,先转到了陈强的账户。说差的部分他再想办法。  
   几家中介尚无消息,意想不到的黄总还回本金100万,熊有财喜出望外,悉数又转到陈强的账户,并打电话告诉了陈强。  
   说来也巧,第二天高总来电话说,他还本金80万已转到了账户,熊有财收到了银行信息,立马将钱全部转给了陈强。  
   一个月过去了,未见陈强付利息过来,先以为是生意忙忘了未在意。又过了几天仍无信息,就给陈强打电话,语音提示“你拨的手机是空号”。先以为是拨错了,核对后再打,提示还是空号。他深感不妙,讶然失措。  
   熊有财急忙打电话告诉妻子,说自己马上回来,叫她到楼下等。妻子正要问是什么事,电话就挂了。见面妻子又问是什么事,熊有财没答,只是叫她一起去陈强家,路上才告诉了妻子陈强的手机已变成了空号。  
   敲了几声陈强家的门,开门的是陈强的妻子,没让熊有财进屋。  
   熊有财慌张地问:“陈强在不在家,他的电话怎么是空号?”  
   “你们别再来我家找他了,我跟他离婚了。”陈强的前妻解释说  
   熊有财很疑讶,连问:“怎么离婚了?什么时候离的?他从来没说他离婚呀。”  
   陈强的妻子边拿出离婚证给熊有财看边,说:“两年常去澳门赌博,把家都败光了。”  
   熊有财看离婚证上的日期是在半年前。熊又问:“你知道他现在住在哪里吗?”  
    “鬼晓得他死到哪里去了!”陈强的前妻语气冰冷地说。  
   这个消息如五雷轰顶,熊有财浑身松软,瘫倒在地上。其妻感觉天塌下来了,不知所措。还是陈强的儿子帮忙把熊有财两口俩送到楼下。  
   回到家中,熊有财好一阵才缓过气来,去查询陈强夫妻二人的房产和汽车,结果都抵押给了银行。  
   找出陈强借钱的账,三张借条共计借了560万。  
   这天,朱智特意打电话说:“矿老板高总和黄总由于市场原因,生意亏损严重,如果在你那里借了钱,你务必抓紧催讨。”熊有财吃惊地说:“不会吧,他俩信誉很好,一直都要是按时付息,从未拖欠。前几天他两还了一笔钱。”朱智说他的消息可靠,让熊有财看着办。  
   通完话,熊有财倏闪不祥之兆,如果真如朱所说,那就大难临头了。因为自己清楚地知道他俩的房产和汽车都抵押给了银行,全部变卖还银行的贷款不一定够,这使他惶恐不安起来。他决定晚上亲自探个究竟。  
   熊有财突然造访,黄总已猜到来意。自己坦诚地说:“公司现在已资不抵债状况,回的最后一笔货款100万全部还给你,估计再也没有钱还你了。我知道还欠你150万,将来如有翻身之日一定连本带息还清。翻不了身,那只有对不住哥哥了。”熊有财听后失魂落魄,无奈离去。  
   来到高总家,熊有财直截了当的说明了来意。高总如实介绍了自己的情况,说:“欠的借款我暂时是无力还了。现在就算是把我逼死,也还不了钱,只要将来我翻了身,一定连本带息还清,人不死债不烂。”熊有财噪子哽咽,浑身冷颤,再三哀求,却无济于事。  
   熊有财回来查账,高总还欠款200万,黄总还欠150万,包括陈强的560万,三人总共910万。这都是夫妻俩从30多位同事、同学,亲戚朋友那里打借条借来的。他们讨债不可能找那三人,肯定都找自己。就算是把自己的300多万现金和两套房子变卖全赔进去,也只有400来万,仍有500多万的窟窿无法填补。夫妻二人算清账后相觑无语,惨然枯坐在沙发上。  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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